小巷人家

大米

都市生活

棉纺厂改造了一条小巷,计划分配给职工做宿舍。 分房名单还没出来,棉纺厂出了一条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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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家庭医生》

小巷人家 by 大米

2026-3-16 22:16

  菩萨太给面子了,林栋哲中考分数只比一中分数线高一分,但他混进 一中高中了。

  宋莹喜不自胜,林武峰再三嘱咐妻子,“庄老师没少辅导栋哲的数学, 鹏飞只考上附中,庄老师心情不太好,你低调点。” 宋莹体贴入微,“那我就只请玲姐和筱婷下馆子,不带庄老师。” 林武峰叮嘱妻子低调,但他自己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自行车早已 敞开供应,购买无须自行车票了,林武峰想起庄图南一进初中就有了 自己的自行车,去店里给林栋哲挑了辆永久牌自行车。

  有钱又骚包的宋莹决定小规模内庆祝,她原本想请大家去餐馆吃饭, 吴姗姗和张敏两姐妹都提议去市区一家新开的冷饮店——张敏的原话 是,“小资新潮的冷饮店”——宋莹从善如流,挑了个星期天,请三家 的妈妈们和女孩子们吃冷饮。

  冷饮店开在老城区,临河,三位妈妈、三个女孩分别在窗边的两张小 桌子边坐下,妈妈们一桌,喝桂花冰酒酿和青梅酒,女孩们一桌,吃 冰淇淋。

  窗户大开,暖风舒徐,阳光璀璨地映照在河面上,一只乌篷船轻盈划 过,船艄后水波荡漾,三位妈妈都是第一次光顾这种“小资”店,都有 些恍惚。

  酒酿里加了几朵蝶豆花,浅黄色的桂花花瓣加庄色的蝶豆花盛在透明 玻璃碗里煞是好看,张阿妹用又舀了一勺红糖加在碗里,轻轻搅动, “我们应该多出来几次,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黄玲笑,“这次是宋莹请客,下次谁出钱呢?” 张阿妹笑,“没准是我,明年我家俩闺女要是分配的单位好,我请,我 肯定请。”

  河对岸的店里有人唱评弹,宋莹看着河面的乌篷船、听着对岸的温软 呢喃,一时间愣住了没有回话,黄玲碰了碰她胳膊,宋莹回过神来,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我年轻时的夏天,”

  简简单单一句话,黄玲和张阿妹都听懂了其中的惆怅。 黄玲嘲笑好友,“‘年轻时的夏天‘,宋莹,你杂志没白看,现在说话都 像诗了。” 张阿妹低声道,“前几天,我在街上遇见小敏和她的同学,小敏没看见 我,和同学们说说笑笑的经过,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好久。” 宋莹道,“我以前可爱逛街了,街上新开了什么店都知道。这次要不是 小敏推荐,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小资冷饮店,’小资’,她们说的是这个 词吧?”

  宋莹轻叹,‘’有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

  黄玲接了下去, “但已经是为了孩子们升学、分配工作去求神拜佛的中 年妇女了。”

  说到孩子,张阿妹取笑宋莹, ‘你今天请我们吃冷饮,没带栋哲,回去 栋哲不会哭天喊地怪你不讲义气吧?”

  宋莹淡定道, ‘没事,他知道我们出来,他和图南正看奥运会转播 呢。”

  庄家还没买电视,林武峰把电视搬到了林栋哲房中,方便庄家人,尤 其放暑假回家的庄图南过来看奥运。

  中场休息,林栋哲去厨房冰箱里拿健力宝了,庄图南无意间一扭头, 瞥见书架和墙壁之间夹了几本杂志和薄薄的书册,他以为是不小心掉 进去的,把书架向外挪了挪,把杂志和书拽了出来。

  庄图南看着他拽出来的书和《家庭医生》杂志,啼笑皆非。 林栋哲拿了两瓶健力宝进屋,庄图南抬眼看了看,才发现屁股后面的 小跟班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不知不觉长大了,个子高瘦,五官也长开 ,剑眉星目,颇为英俊。

  庄图南拿起《家庭医生》揶揄道,“栋哲,我居然不知道你对医学感兴 趣。”

  林栋哲不吭声。

  庄图南打开《家庭医生》,刷刷刷地翻到《性启蒙》专栏,又翻到 《新婚必知》这一页,指给林栋哲看,“栋哲,这些东西看看就行了, 不要多看。”

  庄图南好奇,“哪儿来的?”

  林栋哲打开健力宝,喝了一口,“还能是哪儿?书摊老头呗,他摊上很 多这样的书。”

  熟悉的摊主居然拓展了新业务,庄图南叹服,“我还以为他挣不到你的 了,想不到他还挺有生意头脑。”

  林栋哲不服气,“我和鹏飞合买的,你别光说我。” 庄图南听到向鹏飞也有份,愣了一下,不由得严肃起来,“鹏飞房间里 也有?”

  林栋哲摇头,“我们不敢放你家,都放在我屋里。”

  庄图南正色道,“即使在大学里,这个话题都不宜讨论,公开或私下都 不可以。栋哲,这件事情可大可小,万一被一中知道了,记在档案 上,你将来考大学都会受影响。”

  庄图南沉默了一下,“实在要看也藏好点,书架后面不行,换个隐蔽点 的地方藏。”

  林栋哲抓住了庄图南的话头,‘’图南哥,你说大学里不可以讨论……这 个,那么可以谈恋爱吗?”

  庄图南被‘谈恋爱“三字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但他马上镇定了下来, 警觉地问,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林栋哲连连否认,“我偷听你妈我妈说张敏好像在处朋友,我就是好奇 大学可不可以谈恋爱。”

  庄图南斩钉截铁道,“大学不能谈恋爱,确实有人私下谈,会被通报, 甚至行政处分,取消奖学金,影响毕业分配。”

  林栋哲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庄图南心有所思,他叹口气,似乎是对林栋哲解释,也似乎是说服自 己,“大学恋爱成功率太低,还有毕业分配这一关呢,国家包分配,男 女朋友很难分在一起。”

  林栋哲更懵懂了,“毕业分配?” 庄图南似乎在自言自语,“大学毕业前,学校公布分配方案后,据说没 分在一起的恋人百分百都分手了,分在同一个地方的师兄师姐很快就 谈上了,很现实。”

  林栋哲很敏锐,“老大,你才上大学就知道这么多,你打听过?” 庄图南苦笑,“还用打听?指导员说的,以此告诫我们不要谈恋爱。” 奥运节目又开始了,两人一起继续吹电扇喝健力宝看电视。

  庄图南突然又道,“只许藏你家,不许藏我家,不许带坏筱婷。” 林栋哲没好气道,“老大,我傻呀,我们想方设法瞒的就是她,被她知 道了不就等于两家爸妈都知道了。”

  奥运结束后,林栋哲回老家福建探亲了,暑假快结束前,向鹏飞从贵 州回苏州了。

  回上海前,庄图南把向鹏飞、林栋哲叫在一起,耳提面命。 庄图南苦口婆心,“我也不说不让你们看了,你俩天不怕地不怕,我说 了你们也阳奉阴违,我就是把利害关系和你们说清楚,你们还小,不 要因为一时好奇毁了前途。”

  向鹏飞和林栋哲互视一眼,同时心道,“庄家新一代教导主任出现 了。”

  庄图南嘴皮都说干了,“最好的办法还是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至 少不要把这些书带到学校,不要借给其他同学看,被人告发或是被学 校抓住了,处分都是轻的,开除都有可能。”

  房间少,庄家必须把几个孩子时不时的乾坤大挪移——向鹏飞回来 了,庄图南和向鹏飞暂时睡小卧室,庄筱婷又睡回了大卧室里的小隔 间。

  庄图南的卧室和林栋哲的卧室就隔一堵墙,一天晚上,林栋哲在墙壁 另一面咚咚咚地敲,向鹏飞站在窗口吼,“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 了?”

  林栋哲也扑到窗前吼回来,“打蚊子,马上就好。”

  幸亏两个窗子上都装着纱窗,不然这两人估计就要伸拳招呼对方的脸 了。

  庄图南再一次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他和李佳在弄堂老宅的那一幕。 这几个月来,他不仅反复回想起那时那景,更是经常不自觉地思量俩 人相处的所有细节,路上“偶遇”、上课讨论,甚至李佳给他发生活补 助时的几句说笑——李佳的好朋友是生活委员,负责发放全班同学的 补助和各种票证,李佳经常在一旁帮她数钱数粮票,他朦胧地觉得, 李佳知道且并不反感他的心动。

  庄图南把他劝林栋哲的话在心中反复默念,“大学严禁恋爱,抓到了一 定会上报,轻则点名通报批评,重则行政处分,取消奖学金,影响分 配。”

  想到毕业分配,研究生师兄的那句叹息似乎在耳边响起,“现实也是大 问题,我那一届的几对,毕业前基本都分手了,还有两对,劳燕分 飞,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不得不分。修不成正果的感情,还是埋在心底 的好。”

  庄图南再一次压抑住内心深处的情愫。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弄堂春雨中那一瞬间的欢喜,延绵到 了灼灼的夏日。

  1984年夏,太阳特别大,天气特别热,蝉鸣声特别聒噪,小院里有了 三位准高中生,林栋哲和庄筱婷升入一中高一,向鹏飞升入附中高 超英看女儿、外甥都进了高中,决定报读成人高等教育,争取拿一 张函授大专的文凭。

  以一己之力拉高了下一代学历的庄超英,开始游说院中的成人和他一 起报名函授课程。

  林武峰见了庄超英就绕路走,他怕庄超英督促他去读研究生。 黄玲摇头,“拿文凭要念好几年,就算拿了文凭提了职称,一级工资七 块钱,我种菜打毛衣远不止这个钱,家里花销大,念书的时间还是打 毛衣吧。”

  宋莹很诚恳,“读书是为了进步,庄老师,我不喜欢读书,不求进 1— ff

  宋莹着实不求进步。

  每年国庆前,棉纺厂都会评选红旗手和劳动积极分子。二车间主任几 乎每年都要和宋莹谈话,“小宋,这次群众投票你又差了两票,你业务 能力强,以后只要稍稍控制一下脾气,看不惯的事情少说两句,积极 分子就没跑了。”

  主任苦口婆心,宋莹嗤之以鼻,“不就六块钱奖金嘛,为了几块钱憋屈 一年,不值。”

  刺头宋莹不在乎积极分子的荣誉,但自从庄图南考上同济后,她有了 个梦想一一在附小教务处门上挂上‘’热烈庆祝林栋哲考上xx大学〃的红 绸。

  寒山寺师傅听宋莹诉说她屡屡为孩子成绩生气暴怒后,教了宋莹一个 简单的制怒法,“女施主你想发火前,先在心中默念100个数字。” 梦想的力量是无穷的,主任多年谈话没达到的效果,中考达到了—— 在林栋哲备考这半年中,宋莹收敛了脾气和锋芒,在家尽量不发火, 在外春风细雨般地对待同事们,群众关系大为好转。

  国庆节前,宋莹被群众评选为劳动积极分子了。

  被群众评选为劳动积极分子了

  劳动积极分子,

  积极分子,

  分子,

  子

  一车间组长黄玲一如既往地被评为红旗手,除了奖状和六元奖金,还 表彰一袋十斤装的糯米,一盒芝麻糕。

  获奖者要上台领奖,不知道是不是今年秋老虎天太热,厂领导突发奇 想,别开生面的要求获奖员工领奖后跳集体舞。

  庄超英和林武峰都是老派人,坚决不肯陪妻子上台跳舞——庄超英的 原话是,不想为了几斤米丢人现眼,林武峰说得直白,大老爷们绝不 上台扭腰——爸爸们不肯上台,“校际劲歌热舞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林 栋哲临危受命,带着妈妈们练舞。

  国庆前夕,棉纺厂表彰大会上,红旗手们手拿奖状、拎着米袋拍完集 体宣传照后,林栋哲白衬衫黑长裤黑皮鞋的闪亮登场,虚搂着黄玲中 规中矩地旋转完一曲交谊舞后,高高兴兴地帮忙拎着米袋下台了。

  劳动积极分子们随后上台领奖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林栋哲又“蹭”地 上台,甩开大长腿和宋莹合跳了一曲火爆热辣的探戈。

  主任连连感慨,“宋莹儿子的腿就像没长在身上一样,想咋扭就咋扭, 咋扭咋好看。”

  边上的同事连连点头,“就冲这支舞,选宋莹不亏,明年积极分子还选 她。”

  黄玲和宋莹手持奖状的照片贴在了厂办楼前的光荣榜上,新一代厂花 冉冉升起——厂花这顶桂冠再次花落林家,林栋哲成了棉纺厂开天辟 地第一位男厂花。

  1984年,小院中多了三位高中生。

  刺头宋莹经群众评选,当上了劳动积极分子。

  林家又出了一位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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